赫塔·米勒:从“国家公敌”到草根大师

记者昨日获悉,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塔·米勒中文简体版作品全集(十本)已经在国内出版。诺奖得主的作品如此大规模集体出版,在国内尚属首次,无疑给国内的书虫提供了最好的精神食粮。与以往诺奖得主相比,赫塔·米勒接受采访时表示,“获奖不久,作品就可以在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大规模出版,对作家而言,这无疑是值得欣慰的;对出版方而言,这无疑是一次勇敢、坚定的抉择。”

“我成了‘国家公敌’,工厂的同事对我避之唯恐不及,这一切让我陷入孤独无助的深渊。痛苦中我选择了写作。”

赫塔·米勒1953年8月17日生于罗马尼亚一个说德语的少数民族家庭,是以写罗马尼亚裔德国人在苏俄时期的遭遇而著称的德国小说家、诗人、散文家。此次,凤凰联动将其14部作品整合为10本出版,包括:长篇小说《今天我不愿面对自己》、《心兽》、《狐狸那时已是猎人》、《呼吸秋千》,中篇小说集《人是世上的大野鸡》,短篇小说集《低地》,散文集《镜中恶魔》、《一颗热土豆是一张温馨的床》、《国王鞠躬,国王杀人》和诗集《托着摩卡杯的苍白男人》。据悉,凤凰联动为该套全集组建了强大的翻译和制作团队,全套图书采用黑色封面,设计灵感来源于赫塔·米勒本人对于黑色的偏好。

赫塔·米勒的作品具有强烈的自传色彩,却在字里行间留下大量的空白、隐喻和暗示,这种陌生化的策略将自然语言、日常表述加以扭曲,迫使人们在阅读中超越人性的惰性和习惯性思维。

赫塔·米勒的所有作品几乎都在表达同一个主题——被剥夺者的孤独与绝望,描写的是底层人群的生活图景,堪称罗马尼亚的“草根文学”。米勒告诉记者,“起初我并未打算写作,只是不堪越来越多的刁难,父亲又刚刚去世,我对自己身处何地,自己究竟是谁感到迷惘。我成了‘国家公敌’,工厂的同事对我避之唯恐不及,这一切让我陷入孤独无助的深渊。痛苦中我选择了写作,写我的家乡尼茨基村的故事,写那里的农民,他们世世代代生活了三百多年的地方。人们离开村子是因为世界大战,或者被流放。活下来的人,像被磁铁深深吸引一样,又回到村庄。”

在移民德国之前,作家生活在罗马尼亚齐奥塞斯库独裁统治下,“每天早晨都被惊醒,也许到晚上又有人将永远地消失了”。米勒以虚构故事的形式将这段被当权者刻意掩埋的历史揭露出来,并用独特的语言文风为其增色,为这群被政权压迫、被生活抛弃、任自我堕落的“边缘人”争取话语权。她说:“若我们沉默不语,我们的心里会觉得不舒服;若我们说话,我们会变得可笑。”

奥斯卡·帕斯提奥是罗马尼亚德国少数族裔,曾在前苏联劳动营流放五年。赫塔·米勒曾与奥斯卡·帕斯提奥合作创作了《呼吸秋千》。赫塔·米勒说,“奥斯卡口述,我负责做笔记。我非常想了解一个人在当时状态下真实的内心活动,所以每个细节都不愿放过。奥斯卡还为我画了劳动营和焦化厂的草图。所有细枝末节都在他脑子里,足见他当时观察之细微,如果没有经过足够的思考,这些经历不会在记忆中留下太多痕迹。奥斯卡靠想象熬过了劳动营的日子。他的目光容纳了更多的东西,营地的生活因此更加难以忍受,但他终究做到了自我保全。奥斯卡的记忆宝库实在是一件幸事,我采访过的其他一些幸存者,完全不知道从何谈起。”

德国少数族裔被流放的这段历史为何在罗马尼亚成为一个禁忌话题?米勒就此表示,“这要从第二次世界大战说起。二战期间,罗马尼亚曾一度站在希特勒一边,战争即将结束时改变了立场。战后,这段历史被重新改写,只见苏联红军凯旋的旗帜飘扬,不光彩的那段史实却销声匿迹。尽管罗马尼亚军队也曾在斯大林格勒战场上浴血奋战,苏联还是提出由德国少数族裔代替罗马尼亚补偿其战争损失。这一话题容易让人联想起与希特勒的牵连,所以罗马尼亚人从不愿提起。甚至乌克兰人也不知道,在自己的国土上曾有这样的劳动营存在过。”

自赫塔·米勒获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以来,普通读者将她看作“贴有冷战标签的东欧作家”;各国媒体将米勒获奖归因于其作品的政治寓意。在针对米勒获奖的一片“政治”质疑中,国内各界发出了另一种声音。作家邱华栋说:“赫塔·米勒的获奖一度被认为是有着鲜明的、纪念冷战结束和柏林墙倒塌20周年的意义,可是,当我面对她的具体的文学文本的时候,我觉得,其政治意义降到了很低。她的作品,是为人生和人性而写作的文学。”

李贻琼:上世纪90年代,德国歌德学院北京分院每年要举行一次德语翻译比赛。我1991年翻译比赛的原文,恰好选择了赫塔·米勒的两篇散文风格的短篇小说,这算是缘起吧。那是我第一次读到赫塔·米勒的文字,觉得文字看似简单,但是字字珠玑,深刻的思想潜藏在简单的文字背后,要准确翻译出原文的意境挺困难的。那篇作品我翻译成中文有4000多字,修改了多次才定稿。

那篇作品选自赫塔·米勒《赤脚的二月》文集中的短篇《小小的死亡乌托邦》。我的翻译作品发表在1992年第一期的《世界文学》上。2001年,《译林》又刊发了我翻译的《黑色的大轴》,这也是赫塔·米勒的短篇小说。因为有专职工作,翻译只是我的爱好,所以数年间,只在做赫塔·米勒文字的零星翻译。

李贻琼:翻译的过程从来都是痛苦和快乐交融共生的(笑)。尤其是翻译赫塔·米勒的作品,你要将她文字中那种压抑中潜藏的爆发性的力量通过中文转译过来,的确不容易。我记得,为了更好地传达原文的意境和情绪,我在翻译作品题目方面下了许多工夫,把《小小的死亡乌托邦》译为《地下的梦》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还是很满意的。

李贻琼:坦白讲,就我的了解,在去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她之前,普通德国民众对她没有认识,她的影响只在小范围的学术圈。她获奖后,德国民众知道了她,但还是不太愿意了解她。你知道,赫塔·米勒原是罗马尼亚人,虽然她使用德语写作,但一些人会说,米勒总是在写罗马尼亚那点事;而另一些人说,米勒在德国生活没几年,写不好德国。

我想,赫塔·米勒在中国内地,不会有她在德国的尴尬,这次,她的中文版全集这么及时地被译介出来,真希望中国读者能认真读她的作品。

其次,她的文字中蕴含力量,富含思想深度,要在静思中才能体会到其语言的深意。怎么说呢,这可能和她使用的施瓦本德语有关,语言造就了她独特的思考。不过,我不喜欢她的诗歌,缺少美感(呵呵)。可能是我个人太注重形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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